[00:00] 土汪: GeekPlux 他对未知的世界有一份独到的探索精神。当大多数人选择战术躲闪的时候，他说：在重大决定面前，如果我感到将来会后悔错过，我就一定会做这个事情，把握这个机会。他把未知的世界比喻成战争迷雾，他在做选择的时候，喜欢把很多困难的事情凑在一起解决。同样的，大家惶恐被 AI 取代的时候，他提出了解放自己、grow as a person 的观点。我们欢迎 GeekPlux。

[00:35] 土汪: 那我们正式进入我给你准备的一些问题。之前写的那个 blog，你说一个词叫“战争迷雾”来形容你对这个新的环境的探索。我的问题是，你现在探索到了 80% 了吗？可以跟大家解释一下，你的 80% 的规则是什么意思？

[00:55] GeekPlux: 我先解释一下这个战争迷雾。就是我通常——因为我是一个比较能折腾的人，然后我通常去一个城市，就有点像《魔兽争霸3》里面把那个地图探亮了一样。然后探亮了之后，最开始只有一小块的地方是亮着，就是你锁在那个地方。

[01:15] GeekPlux: 然后你要派你的英雄出去探索、探路，你才能慢慢把这个地图点亮。然后我就拿这个类比我每次探索一个城市的样子。因为美国很大，很具体的一个点，就你刚坐落在这个亚特兰大这个城市，然后你是如何了解美国整个的这个形态，然后地域交通，就各方面，我觉得这个就非常像那个战争迷雾的感觉。

[01:45] GeekPlux: 然后那个 80% 的原则，是我觉得这个数肯定不是什么科学理论，就是我心理上觉得绝大多数的事情，你不需要去不停地搜索，像两眼一抹黑的那种情况。大部分时候没有的时候，我觉得就是大概是战争迷雾差不多的时候。针对亚特兰大还可以，如果你让我现在再去加州，我肯定又得重新适应一遍。

[02:05] GeekPlux: 可以举一个最近的例子，就我车前段时间出车祸了，就被撞了。因为我其实去年有一次被撞经验，我以为今年可以非常顺利地 handle 所有事情，然后我发现今年完全不一样。因为首先这次是对方权责，走我自己保险，我是能 track 每次的 progress，它是怎么 update；但我这次的话，因为是对方保险，相当于是个黑盒，完全看不到。我每次得打电话问现在怎么样了，我需要下一个阶段，我需要做什么，然后租车。

[02:30] GeekPlux: 我也是自己先租，然后再上传那个 invoice。那去年的话，我可能直接在那个 insurance company 的 app 里面就能直接租，反正各个流程不一样。然后最后下来还有一些，叫 appraiser，就是他会评估你这个车的残值，在市场市值上面的损耗，然后他会给你补偿一笔钱。但是我这个之前没有遇到过，所以我去年是没有遇到的。

[02:55] GeekPlux: 所以这相当于又是一次新的战争迷雾打开的机会。我其实第一时间就觉得我不应该接受这笔钱，因为他给了我大 500 刀的损失，我心里想我的车肯定不止 500 刀的损失，他把我整个左面全部撞掉了，我肯定是要拒绝这笔钱。然后拒绝这笔钱的时候，我就在想我应该去靠什么途径去拿到更多的钱，最起码达到我合理的预期。我就得问 ChatGPT 搜索，这个过程就是一个蛮有意思的探索的过程，所以我就把这个过程叫做打开战争迷雾过程。

[03:25] GeekPlux: 最近我又精进了一点，然后我发现专门有机构去帮你评估这个东西，跟这个 insurance company 去 argue，然后他们 negotiate 完之后……打开战争迷雾的方式非常壮烈，这两年主要打开的方式——

[03:46] 土汪: 我们就用“战争迷雾”吧。我觉得我打开这一片特别慢，因为当时我是在 Ohio，我可能上次也跟你聊过，我们在一个大农村里面上学，整个一个四年的 experience 就是一个大迷雾。我们最多就有些零星的，因为是学生也没很多钱，可能去一下周围的城市，什么 Cincinnati 啊，跑远一点去芝加哥，就这样跑了一下。但是对生活的探索，特别特别局限，可能自己也没有赚钱，只是学习，基本上就困在那个小村子里面。所以整个美国来说，对我是一大片迷雾，我直到毕业之后开始赚钱了、开始到处跑了，才慢慢有一点你这种体验。所以你这两年我觉得还挺快的。

[04:30] GeekPlux: 我是一个比较主动的人。首先我刚来的时候也是举目无亲，没有朋友，在飞机上接我的小伙伴都是第一次见面、第一次认识。所以来的时候，我会主动去认识一些朋友。因为我觉得很多信息可能网上大家不会写出来。首先写博客的人没那么多，就算他写出来，他也不会写全部的信息。就像我一样，我写博客，不可能把我整个人事无巨细地都描述出去。

[05:01] 土汪: 对。

[05:03] GeekPlux: 所以我会主动地认识一批人。虽然我觉得建立 network 的过程确实很慢，油漆在美国这种情况下，我们家里还有孩子，只能跟有孩子的家庭社交，大家遇到的问题大概是类似的，反正整个推进过程就比较慢。我其实这个慢是相对于我在香港来说的，我在香港认识朋友那简直就是指数级的，很快很快认识很多人。因为我自己虽然不是那种 E 人，但是我是蛮主动，就是喜欢出去搜索，可能约个人喝咖啡聊一聊。在美国就比较慢。

[05:40] GeekPlux: 然后另一方面就是多读那些 document，比如说报税这个事情。最开始我就想自己搞定，因为我就想积累一次我自己报税的经验，而不是说我找一个 CPA 花钱搞定这个事情。因为如果他帮我报，可能他报得比较好，但是我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一些细节，或者说他做了一些 mistake 而我没办法 review 出来，这些是我比较 concern 的。然后第二是我其实对这方面都是蛮感兴趣的。其他的法律法规，比如说什么绿卡之类的，我这些也是……就你多读那种官网上的文档，虽然它很长。

[06:17] GeekPlux: 但是你要慢慢读。我这不是程序员的基本技能吗？

[06:22] 土汪: 对，我也读过，但是我是被逼到一定得读，就一定要找比如说一些规则、了解规则，或者了解时间线的时候，我才认真读一下。但我发现你确实有这个探索的意愿，你甚至说自己报税，这个其实蛮难的。当你没有工作、没有收入的时候，作为学生是特别简单的，但是在那之后，再去报 actually 有收入的那种，就挺难的，挺复杂的。

[06:55] GeekPlux: 对，就怕自己做错嘛，就怕少缴什么的。

[07:00] 土汪: 其实你也鼓励了我。你说你是全手挫的，然后我说那我也来手挫吧。

[07:05] GeekPlux: 那我手挫是 14 年，对，很久以前。但反正我是觉得，我就不信我搞不定这个事，然后就下定决心自己搞。因为我还咨询了一些 CPA，反正他们的价钱也比较贵。然后我当时因为还涉及到香港的税，还涉及到很多事情，家里还有家庭成员的改变，就各种。反正我当时看了一下我 2023 年的那个税表，大概是有 14 个 form。

[07:33] GeekPlux: 然后我当时就震惊了，我还一个一个 form 就是看它 title。每个 form，每个里面的那个，哪里有字我都要认真去看，哪里有数字的改变。其中 AI 确实帮助很多，但凡遇到不懂的，就可以去问各种 AI。然后如果你觉得 GPT 说的有点值得质疑的话，你还可以再用其他的 AI 去 validate 一下，反正各个工具都用上吧。连续搞了我大概三四个晚上，最后才把所有的税都搞定，但蛮有成就感。

[08:05] GeekPlux: 其他类似事情很多了，就包括刚才说的身份上面的，然后还有家里修东西。很多事情你可以叫一个人过来，花 80 刀搞定，但我觉得这个事我就想自己去，我就不信就是非要那么复杂，对吧？然后我就想，我买一个东西回来，可能换上就好了。比较有意思的，我有一个其实比较破的车，然后中间有个零件坏了。我去找一个华人的师傅去修，他跟我说那个零件要 120 刀，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。对，然后我就问一个朋友，我朋友跟我说你搜这个 code。

[08:48] GeekPlux: 然后我搜了一下那个 code，反正就是一个比较小的问题。然后我朋友也很给力，他就直接跟我说你只要换这个零件就好了。我一看那个零件只要 23 刀，根本就不是他说的 120 刀嘛，而且他换那个零件他还要再收我钱，对吧？我当时觉得很坑。然后我就直接开车到我朋友家，用他的工具把那个拆下来，然后自己换上，换上之后就修好了。

[09:20] GeekPlux: 搬家也是，我其实可以找人，但是我就想看一下我如果自己租 U-Haul 然后开过来，整个这个流程是什么样的。对，然后多租了几次，其实大概所有流程就都清楚了，大概哪里可以节省一些，哪里需要多花一些，然后这样保证你这个是最具性价比的。还有一些信用卡的这些积分规则啊，我其实对这些积分规则都比较感兴趣。

[09:50] 土汪: 比如说，你现在说的这些动手自己解决生活里面的小问题，是你来了美国之后才需要做的，或者才感兴趣的，还是之前在香港你也是这样子的？

[10:04] GeekPlux: 显然是来了美国之后呀，这个人工费用的差距。在香港你很多事情可以找菲佣解决，这是第一点。第二点是，你如果就算从外面找一个工人，他们的那个费用也是不是很高的；然后你如果找那种打黑工的费用，那就更低了。你可以用非常少的钱实现家里很多事情。

[10:45] GeekPlux: 我举个很具体的例子，我刚来的时候说要打扫一个房，我不知道上期播客是不是说过这个事。反正之前打扫我上一次住的那个房子，一进来他们就评估大概是要 500 刀。然后其实我打扫我香港的那个房子，他们不是按这么收，他们是按一小时大概 30——一小时 30 港币。你想一下这个差距，超级大。然后大概打扫……因为香港的房子很小，大概三四个小时就搞定，相当于花了十几、十五刀，你就把这个房子打扫完了，然后这边要五百刀。我最近去年的一个例子是，我的老的那个车电池坏了，我去那边修，他就给我报了个价，就是说换电池加上工费，什么八百到一千块。然后想了一下这电池有多难换，大家都说能自己换，为什么我就不能自己换呢？

[11:15] 土汪: 我跟你心态是一样。

[11:19] 土汪: 那时候我其实已经买了一个给自己电池充电的一个东西，就是以防万一嘛，所以我也不怕说电池就怎么样，然后车就动不了了。然后我就去 Costco 买了个电池，就 150 还是 200 块，然后上网搜搜搜，然后再用 ChatGPT，就大概琢磨一下，知道没什么危险，自己就换了。花了一个小时，可能有些螺丝不太紧了，没有工具我再买个工具，基本上就搞定了，但人工费等于就没有，这样子就可以省好多钱，至少省 500 块钱以上。

[12:00] GeekPlux: 反正刚开始的初心肯定是觉得人工太贵了，然后后来发现自己能搞定很多事情之后，成就感就上来了。很多事情我发现尤其美国的这些家电都是标准化的，然后他们维修的方法也不是说修，他们其实就是换。很多零件你坏掉了之后，他们都不是修好的，都是直接说我们换掉这个东西。然后换掉一个东西的话，其实就很简单了，你大概就是照着那个 YouTube 都可以，你把那个零件拆下来，然后换一个新的，都是标准化，我觉得非常的容易，对吧？

[12:25] 土汪: 可不可以这么说，有一些在国内或者在香港生活的一些生活哲学，在美国这边就不适用，反而你要做出很多的这种生活上的改变。

[12:35] GeekPlux: 或习惯上的改变。我在那篇文章也说了，然后我觉得就是你 settle down，在美国 settle down 的时间，可能是在香港的好多倍。我在香港，它毕竟虽然是一个中西结合的城市，然后也比较先进，但是大部分你只要会中文的话，你是亚洲人，在那边适应还是蛮简单；但是美国的话完全不同。首先文化就不同，然后出行方式也不同，大家社交的方式也不同。我觉得这几个大的点，其实是完全颠覆了我来之前的印象。

[13:05] GeekPlux: 最起码我觉得，之前在来美国可能想的是说很多事情——因为网上都说美国很多事情比较容易，然后大家也觉得这边很多事情比较随意。比如说他们给我举什么退货的例子，退货确实比较方便。但是我举个很随机的，就是你比如说去 DMV 去办理驾照这个事情，你遇到不同的人，办理的这个结果跟体验完全是不一样的，它特别随机。你整个这个过程跟那个什么香港、国内标准化的这个体验完全不一样，你去了之后——

[13:50] GeekPlux: 你遇到一个比如说今天他心情不太好的人，他就会刁难你，然后他说你这个材料没有，你去拿吧。然后如果遇到一个心情特别好的人，他说你这个材料没有，你可不可以直接给我看一下照片就可以。然后说那太好了，那节省我太多时间。整个流程完全就是大相径庭，对，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，差异化特别大。

[14:20] 土汪: 对，最起码以前拿着那种什么 F1 或者 H1B，等于就很烦，每年都要回去 renew 一次驾照。然后我在西雅图，我当时是加州的驾照，然后去西雅图去更新驾照的时候，换成西雅图驾照。然后我去的时候，我那天跟他聊天，可能我英文也比较地道，他也没问我是不是什么身份，然后他就说“welcome back”。因为我之前是在西雅图住，我说我 COVID 的时候回来了，他就说“welcome back”，然后给了我五年的那个驾照期限，就什么都没问，完全是因为我觉得他心情好，也不 care，就过了。

[14:50] GeekPlux: 对，对，这种事情太多了。我之前还有一个，就是我另一个朋友，他去帮他的孩子办那个 SSN。理论上来说，我们持有工签的人的孩子是没办法，如果没有在美国出生的话，是没办法拿到 SSN 的。你可以申请那个 ITIN。

[15:05] GeekPlux: 他们叫 ITIN，去报税用，然后可以领一些就是 500 刀的 tax credit。但是他去一个很偏远的小乡村的一个 DMV，然后就把那个 SSN 办下来了。当时他就说他去了之后，发现是一个老奶奶，非常的慈祥，然后说你办这个事有什么用，他说就是为了报税，就问了这一句，然后所有的事情就给你都办完了。

[15:40] GeekPlux: 然后我听说这个事，我说那好，那感情好，我也去了，我也去。我驱车一个半小时，开到那个很偏远的乡村。然后一到柜台，发现是一个年轻的妹子，我就知道完了，她就特别较真。然后她就问你这个目的是什么，我说我也是报税。她说如果你是报税的话，那你用 ITIN 就可以了，没必要用 SSN。我说我有个朋友办成了，然后她就说那他是不合规的，那你这个是不行的，你今天肯定是办不了的，她说我劝你还是办一个 ITIN。我说那好吧，我也没办法，然后我就走了。对，反正就是同一个地方，同一个窗口，但是不同的人。

[16:20] GeekPlux: 我认为他们所谓的公务员，他们不是特别在乎这个结果。如果你运气好，他不在乎的那个方向是你想要的那个方向，那当然是最好的；有时候可能就会有更多麻烦。

[16:40] 土汪: 这一点我觉得还比较矛盾，就是我感觉美国很多地方比较程序正义，就是大家都按着这个什么 document 或者说 rules 去办事。但是你又像在这种场景里面，好像很多人又不是特别在意这些 rules。其实我认为在这边也是有一些 street smart，是有办法的。就是像那天你如果看了我的那个——你说你看了那个第二期视频吗？我那个之前的同事，他不是如果被开了罚单啊，他会合理地去 challenge 一下，有的时候就可以 challenge 过。他的观点跟你的观点类似，就是如果遇到了这种程序化的东西，你可以去折腾一下，说不定你就可以折腾成功，问题就解决了。

[17:15] GeekPlux: 我这个最近正在折腾，所以我深有体会。我其实蛮喜欢这些的，因为我比较喜欢读 those rules 条文，如果对方没有读的话，那我的优势就比较大。

[17:30] 土汪: 你这个还真的挺厉害的。那也许你说程序员，那我可能是个不太合格的程序员，你这个蛮厉害的。

[17:36] GeekPlux: 没有没有，有的时候这还是得益于 AI，我觉得还是得益于 AI。如果是让我平心静气去非常认真看那么长，我有时候也看不下去。有 AI 的话，最起码它先 summarize 一下，然后或者说它 translate 一下，我都是比较更容易去看完。

[18:05] GeekPlux: 甚至我刚才说，咱们有一些不会做的事情用 AI，我基本上都是用 ChatGPT。换一些东西，我拍张照问它这个零件叫什么，怎么找，大概英文叫什么名字，我怎么买，这都是问出来的。很有意思的这些事情。

[18:25] GeekPlux: 就是我之前垃圾桶被偷了，这很神奇，就是我家的垃圾桶明明有两个，莫名其妙丢了一个，然后怎么也找不到了。我就想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能……就是我自己买一个吗？因为我看见其实比如说 Home Depot 好像它就卖这个东西，你是应该自己买呢，还是说你自己去找回来，还是说这个事要报警，还是说这个事就是有专门的比如说 HOA 去帮你处理？然后后来发现其实你只要给市政管理垃圾桶的这个单位发一个邮件，然后他们会送一个新的过来，你就不用担心了。然后这个事当时是最开始问了好多人，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处理，他们完全没有遇到过这个被偷的情况。

[18:52] GeekPlux: 所以问 ChatGPT，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个英文怎么说，然后问 ChatGPT，它直接给了一个模板，然后说你就这样发就可以了，完美解决。

[19:05] 土汪: 我的例子是，我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英文怎么说，就是马桶里面你按那个按键，它不是会把里面的那个活塞给打开，对吧？然后我那个按键跟我那个按的那个东西，它跟里面好像生锈了，所以每次按下去之后它就不合上，也就导致会常流水。我去年在西雅图那家里，因为人不在，有人按了之后没关，一个月不知道放了多少水，浪费了可能六七百块钱的水费，当时我就震惊了，而且是没人住。然后后来我回去之后，就发现是这个问题，我也找不到那个词，我就拍了一下照片，它就顺便加翻译告诉我五块钱就可以自己去 Home Depot 买一个换就行了，就这么简单。不然的话真的要找人，几百块钱就花进去了。

[19:55] GeekPlux: 同样的，完全 totally same。我当时大概花了两天时间一直搞不定，这个螺丝拧一拧，那个拆下来，是不是都不行。最后问了 ChatGPT，它说其实有可能是因为那个气垫。太久了，可能它膨胀了或者怎么样，贴合不了了，所以我就买了一个气垫换上，然后就可以了。

[20:15] 土汪: 你的文章里面，你说接受人生的随机。你有哪些时候是明显感到在美国生活是非常随机性的？在随机的时候，你会感觉到焦虑吗？还是你对这个随机，其实是抱有这种 positive 的、乐观的积极态度？

[20:30] GeekPlux: 首先我肯定是乐观的，不管它是好的随机，还是坏的随机。我其实这里的随机，我指的是很大的改变，不是说光在美国。就比如说我去香港，就是一个很随机的时间，我当时其实完全没有想过我要去香港。然后来美国，其实也是一个比较随机的时间。你想我在香港工作好好的，为什么会突然来美国？

[21:05] 土汪: 去香港或者来美国的这个机会？

[21:08] GeekPlux: 对，这两个机会都是比较随机出来的，都不是我自己就是有策略或者有计划地执行出来，都是正好碰到了，然后我说是不是可以试一下。

[21:18] 土汪: 那对于来美国这个问题，你现在觉得怎么样？你觉得是 worth it 吗？值得吗？

[21:24] GeekPlux: 来之前的想法其实蛮简单的，就是我想探索。也有很多家庭原因，比如说有可能我们想再要一个孩子，当时。当然当时没有说特别计划好，说一定要确定要第二个孩子，但是我们，我跟我太太都是觉得孩子越多越好，我们俩这方面还比较一致。然后我们在想，如果是想要多个孩子的话，那在香港可能是比较麻烦，就是你可能也能，但你得找到一个合适的房子。首先在香港这个负担房子的成本就比较高了，其次香港的教育也比较卷。所以这些是一些现实的考量。

[22:05] GeekPlux: 但除却这些现实的考量的话，我们最大的动机来美国，就是觉得要探索一下。觉得大家都想来美国，那为什么呢？然后来了美国到底有什么改变呢？我们也非常好奇。然后当时问了一些朋友，问国内的人，还有问已经在美国的国人，他们都有点劝退，说感觉没必要，在香港多好，然后怎么怎么样。但是我问外国人，只要是问外国的同事，他们基本上都说：“你是想去吗？你要想去的话那就去，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？”或者就是说——

[22:39] GeekPlux: “这是一个很好的体验，那你为什么不去拥有这个体验呢？如果你就是喜欢探索的话，那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。”我听完觉得，对啊，我为什么要瞻前顾后呢？另外，我在我的博客里也说，我做重大决定的模型大概就是：如果我考虑到将来会后悔的话，我一定会做这个事情。我不想在将来的某一天想起来说“我当时就应该去美国”之类的话，那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，所以当时就义无反顾地来了。来了之后，我觉得很多印象跟我们最初的 research 是大相径庭的。

[23:25] 土汪: 对，差了很多。

[23:28] GeekPlux: 然后最开始生活上也没有那么顺利吧，其实就是一个战争迷雾打开的过程。像我们上次聊的时候，我不是经常抱怨这些消费比较高啊什么的。其实我后来发现，很多时候是因为我的信息搜索没有到位。我发现很多事情，举一个例子，就是我们买那个修东西的工具，这些套件，什么 socket 啊，还有那些螺丝刀之类的。

[23:54] GeekPlux: 如果你去 Home Depot 买，那些好的牌子可能要 200 刀，你去 Lowe’s 买的话稍微便宜一点，你去 Walmart 买那就便宜得不行了，用起来其实没什么区别。可能只是包装、那些金属的材质不同，但对于我们这种业余的选手来说，我觉得 Walmart 的已经够了。Home Depot 200 刀，Lowe’s 可能 180，Walmart 只要 20 刀，一模一样，甚至 Walmart 那个功能比它还多一点。

[24:35] GeekPlux: 经历过这一段探索流程之后，我发现美国你可以找到一个比较舒适的区域，然后延续之前的生活质量还是挺好的。更大的好处是房子比较大，有一个宽松的成长环境。但是我的孩子现在还小嘛，其实看不出对他们来说比较大的影响是什么。哦，可能有一点影响我稍后再说，但反正对我们大人来说，我现在觉得还是挺 worth。

[25:00] 土汪: 就是你最近房子比较大了，可探索的环境、可探索的战争迷雾比较多了。就 callback 回去，如果在香港的话，其实香港总体来说比较小，虽然它也是包罗万象，你可能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去——

[25:11] GeekPlux: 在香港，浸润到这个城市的氛围里面。但是在美国你毕竟——就我说州与州不同，你可能去一个地方就会领略到不同的规则、不同的生活方式。然后在亚特兰大，你可能有不同的美食，这边韩国料理竟然这么发达。韩国文化，如果你追韩星的话，你住在亚特兰大简直太幸福了，经常有韩星来这边，还可以看一看 NBA 什么的。

[25:40] GeekPlux: 反正总体来说，我觉得到现在还没有体验完。现在我甚至每周会做一些计划，有计划地去尝试一些不同的东西，去一些知名的地方。比如我最近特别想去一个叫 Jack Daniel’s 的地方，你知道那个酒吗？就是加可乐，喝起来像药酒的一个酒。对，它有一个庄园，就在我们亚特兰大附近，我还想开过去看一下。蛮有意思，有计划地执行一些这样的事情去探索探索。然后再说回孩子，我刚才不是提到说，孩子虽然还小，但是有一点我觉得跟香港不同的是——

[26:26] GeekPlux: 如果在香港，像他比如三岁左右上学的话，其实已经要开始学很多我们觉得比较硬核的东西，比如数学之类的。在这边好像还好，可能会多学一些西班牙语，或者带孩子去游泳，但还是太早了，只有少部分的家长可能才去做这些事情。另外一方面，就是去上 daycare，班级同学的构成是完全不一样的，这边的 diversity 肯定是比香港的 diversity 要高的。这一方面对孩子的影响，就是说他觉得好像不管是肤色、人种还是不同的语言，其实他都能接受，他是非常 open，觉得每个都是好朋友。

[27:15] 土汪: 对，我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长大，可能心态更包容一些。而且学校也比较大，可以出去跑很多地方，家里也比较大。这些我觉得潜移默化都是有一些影响的。你刚才说对重大决定的那个 model 叫什么来着？

[27:38] GeekPlux: 就叫“不后悔决定”吧。

[27:40] 土汪: “不后悔决定”是吧。我跟我队友，我们两个人也有一个 model。我们的 model 就是说，在做这种选择的时候，如果两个结果都差不多，或情况都差不多，选更难的那一个。因为我们总觉得更难的那个，类似于未来不会后悔吧。就你走更难的路，简单的那条路当然你也可以完成，但走难的路你学到的东西可能更多，回报说不定也更大。我觉得这个 model 套用在你来美国的经历上面，其实也适用。因为在你的工作阶段，已经有了 established 工作，在一个地方已经 settle down 了，再完全重新开始到一个新地方，确实是一个困难模式。

[28:40] GeekPlux: 对，而且我在我那篇《来美国两年后》的文章里也写了，我是喜欢把困难集中在一起的人。我不是那种有计划的人，我不是一个 planner，也不是一个 J人，我自己做事情就比较随机。说实话，你刚才说随机，我确实比较随机。比如如果我有计划的话，我可能会觉得刚来一个新环境，需要先适应，等适应了之后再考虑生下一个孩子。但我当时的想法是，反正现在也觉得有些困难、不是特别好过，那索性再来一个困难。

[28:57] GeekPlux: 大家把困难一口气搞定之后，可能两三年之后，你的生活就容易很多。就是把 hard 模式一口气过完了，easy 模式就来得比较快一些。这是一个 forcing function。我觉得有时候太 comfortable 的话，你总感觉自己有一个 backup plan，可以一直耗在同一个地方不动。一旦给自己一个 forcing function——我觉得没有什么比生孩子更算得上 forcing function 了。

[29:30] GeekPlux: 我其实不是特别爱 push 自己的人，我是一个蛮躺的人，但我只觉得创造一些 challenge 给自己，在无形之中……因为这些 challenge 其实对你来说不是一个完全克服不了的事，也不是说走出自己舒适区要多远多远。因为毕竟我们已经有一个孩子了，生第二个孩子并不是一个需要走出舒适区很远的事情。之前学到一个概念，就是说你要走出舒适区，但是要在 psychologically safe 的情况下。我觉得这其实就蛮好，只要保证你在 psychologically safe 的情况下，偶尔去一下舒适区外面，我觉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。

[30:14] GeekPlux: 也没必要把自己 push 得特别狠。

[30:18] 土汪: 没有孩子的人都被你们劝得想要孩子了，听上去确实好像没关系，生第二个也 OK。

[30:25] GeekPlux: 可能只有有这样的心态，你才会觉得看待这件事情没那么难。如果觉得非常 take it seriously，觉得这个事是赋予一个新的生命，你要对他负责之类的，其实很多时候你想得越多，越觉得这个事负担越大。相反像我这种比较随机的人，就觉得还好，大家生出来之后总会有解决办法，然后也比较开心，大家都活得比较轻松。

[30:55] 土汪: 在上我看来，包括你的变化，你对生活的态度，即便你说是随机的，但你对生活的态度是非常积极的，是对现状的一种带有挑战性的表现。但是在你的文章里面，你最后说了一句“接受老化，接受自我平庸”。我觉得这是一个自我调侃，对不对？

[31:18] GeekPlux: 不是不是，我是深刻地觉得自己老了，尤其这两年。来了美国这两年经历的实在太多了。尤其是你经历的事情越多的时候，虽然你会觉得时间变慢了——理论上来说。

[31:30] GeekPlux: 我是觉得时间越来越快。其实我在香港的最后两年，因为疫情的原因，每天过着单调重复的生活。当你的生活一直单调的时候，你会觉得时间过得简直飞快。我有时候觉得疫情的三年就是一瞬间，有时候想起来最印象深刻的事，还是疫情前的事，疫情的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，现在有时候都想不起来。所以我觉得要自己给自己创造一些记忆，那肯定要去 take 一些 challenge。

[32:05] GeekPlux: 然后来了美国，我是深刻地觉得自己真的老了。很多时候比如精力，我头发掉了很多，头发掉可能是因为压力之类的，但反正精力上面，我觉得跟以前比还是下降了很多。我以前是一个睡觉比较少的人，不管睡多少，第二天起来都神采奕奕，基本上。现在的话，我每周可能会有一天的时间，下班开车回到家吃完饭，就完全动不了了，困到不行。我之前在电脑面前是从来不会困的，我只要在电脑前，基本上可以一直坐着。

[32:46] GeekPlux: 然后做一些事情。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竟然会觉得困；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竟然能困到完全动不了。困到完全动不了，这个是我完全接受不了的事，你知道吗？吃完饭竟然完全动不了，然后直接躺在沙发上就开始睡了，一觉醒来突然发现凌晨两点，我已经睡了可能五六个小时。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时候，以为自己生病了，后来两三次多了之后，我发现可能就是我的身体自己给了一个机制，就是每周——因为我平时睡得少——每周一定要有这样的一次。后来我也接受了，那就这样。反正睡眠这个事情，让我觉得体验到了精力的下降。

[33:25] GeekPlux: 然后包括平时，我以前不是一个一定要喝咖啡的人，现在你可能中午吃完饭之后，一定要喝点咖啡。你甚至中午吃饭的时候，要小心一些碳水，要不然你下午会有点困。

[33:55] 土汪: 对，Huberman 不是有那个理论，就是说咖啡不能喝太早，或者咖啡不能怎么个喝法，可能喝太早你一整天就会 exhaust。我会有这种感觉，如果我一天喝了，比如每次都喝 double shot——

[34:01] 土汪: 然后就喝了两杯咖啡之后，我可能晚上回来就特别特别地累。我就发现咖啡会让我 exhaust，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。有可能是它让我精力充沛，干了很多事情之后真的把自己累到了。可能身体觉得累，但是你的中枢神经不累，很多这种情况。之前听 Tim Ferriss 也讲到精力管理，他说每天早上起来晒太阳很关键，起来的一瞬间最少让眼睛接触太阳，它可能分泌一种激素，能促进一整天精力充沛，我觉得这个也蛮重要。

[34:50] GeekPlux: 你竟然开始关注这些，其实这就是一个老化的迹象，对吧？以前不需要了解这些。

[34:55] 土汪: 对，以前不需要。

[34:58] GeekPlux: 接受老化我觉得太正常了。身体上的老化，我心理上是完全能接受的，因为年纪大了自然而然。但是我觉得有些心理上的老化我是接受不了的，我就是在克服这个，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。就比如你有些名词听不懂，跟特别年轻的人交流——

[35:16] GeekPlux: 比如 05 后吧，你跟他们交流，突然发现他喜欢的东西，他说了一个东西，你竟然要做一下功课才能听懂。这时候就是一个需要小心谨慎的时候。你有时会觉得这可能是一个你看不上的东西，很自然而然会觉得看不上。这时候我心里就会有另一个声音跳出来说：“你一定要小心一点，这个东西你要认真研究，不要一开始就否定它，你想它流行肯定是有流行的原因的。年轻人为什么喜欢它呢？你是不是应该多花点时间稍微了解一下？不要一味直接否定。”

[36:00] GeekPlux: 不然有可能最后就变成“老头综合征”，觉得所有的年轻人都是一些不学无术、扶不起的阿斗之类的，这个一定要避免。所以我有时会刻意让自己在跟年轻人交流之后做一些功课，赶紧学习一下他们原来可能喜欢什么东西。还有一些就是比如新的工具。因为现在趁手的工具实在太多了，你自己也适应了自己那一套，有些新的工具出来——

[36:31] GeekPlux: 我觉得太花里胡哨了，根本用不到那么多功能。但我最起码有时会逼自己：最起码你把它 download 下来跑一跑，稍微看一下 UI，虽然你可能不用它，但稍微知道有这么个东西。如果不这样，可能就会觉得这些工具都没必要用，手头的东西全部都够了。包括 AI 每天进步神速，我可能觉得免费版的 GPT 就够了，但我是不是也应该在它出新版的时候稍微充下钱，最起码看一看新版有什么功能，让自己了解一下。比如 Gemini 出那个 NotebookLM 什么的，你真心想要试一下。

[37:15] GeekPlux: 所以有时这些可能是自己的惰性，可能就是老化的一种现象，就是你觉得新生的事物包括年轻的事物，你接受不了或者觉得没必要接受。这个心态我是有意去克服的，觉得如果这样真是老化得不行了。

[37:35] 土汪: 对于不了解你或者不认识你的听众来说，你的这种焦虑应该是一个 specialized 的焦虑。因为你是一个已经了解过很多工具，探索过很多我们行业内工具的人。

[37:48] 土汪: 当你发现你自己不再探索新工具，你会有这样一个反差。对我来说，我一直处在不了解所有工具的领域里，所以我倒不会觉得自己在某些东西上落后，因为我从来就没追上过。

[38:05] GeekPlux: 我其实只是拿工具举个例子。总之，我怕自己拥有一种完全接受不了其他新事物的内心。还有比如我太太在短视频里看到的东西，我之前会觉得短视频里一切都是有毒的。但其实她看可能看到了一个比较有用的东西分享给我，我却不想点开，甚至把短视频的功能关掉，这一下就把东西拒绝了。我觉得应该要避免，没必要全面否定。

[38:50] GeekPlux: 还有一些理念上的东西，比如这个朋友跟我说了一个观点，另外一个朋友说了另一个观点，如果前者的观点跟我是契合的，我就直接否定了另一方，我特别害怕这种情况的出现。所以我要兼听则明，大概多听一听，最起码表面上要兼听则明。虽然心理上人总是有固执的时候，你觉得对方是对的，但最起码不能从里到外——

[39:04] 土汪: 整个人把这个观点都否定，我觉得这是一种比较可怕的现象。其实看自己，有很多用你的话说就是老化、老龄化的这种情况吧。比如说我打游戏，我现在打游戏，坐在那里打游戏会睡着。我工作不会，我干别的不会，看电视看电影都不会，但是我打游戏会睡着。然后发现我跟我自己年轻时候的喜好，突然已经开始 divorce 了。比如说以前父母说你打游戏有什么意义，我现在的心态渐渐也在往那方面转变，就感觉好像自己 live long enough to be the villain 的感觉，这是一种老化。

[39:50] 土汪: 另一个表现，我们办公室里面有年轻的小朋友，非常客气，他们非常客气、非常好。但我感受到的反差是，比如我早上先到了，他来的时候会跟我打个招呼，走的时候会跟我打个招呼再走。但其实在美国是没有这个 culture 的。然后那个时候我就发现，我跟人家可能差了 10 岁，人家是把我当长辈这样对待的，所以就有这种 “I’m old” 的反差。总体来说，反正总结下来，我就是觉得心理上的老化可能比身体上的老化更可怕。反正拒绝油腻吧，不要成为一个油腻的男人。甚至我都开始在听一些年轻人听的歌了。

[40:23] GeekPlux: 我发现我听的东西，还是我小的时候喜欢的那些人，他们出个新歌我听一下，但是我对新的东西接触面比较少。所以我就在 Spotify 上乱点，反正点进一些比如台湾的歌手，去点跟他们相关的、其他我完全没见过的歌手尝试听一听。但我觉得我已经老龄化了，最 catchy 的那些东西，比如我喜欢听周杰伦，他的东西我还是觉得喜欢，但新的东西，我要 actually take efforts 才能去 appreciate。

[41:00] 土汪: 那我有个问题要问你，那你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有经验的人，会比他们这些年轻人有很多优势吗？

[41:10] GeekPlux: 你说是工作吗？还是生活？

[41:12] 土汪: 就是你自己会有一种优越感，会觉得我已经经历了——就是那句话，“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”。你会有这种时候吗？

[41:18] GeekPlux: 工作里面应该没有。因为什么呢？就比如就这种 level 来说吧，其实我工作里面很长一段时间，都是比我年轻的人 level 比我高，然后他们在工作里面的 behavior 也比我成熟。所以我经常会被比我年轻的人 be humbled，所以很难让我有一个“我资力比较多”的这种状态。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做 product 里面年轻人比较多，sharp 的年轻人很多，所以反而不太会让我有这种心态。生活里面我倒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例子，生活里面可能不太 social，太宅了。

[42:30] 土汪: 生活里面，可能你还年轻，相对于美国来说还算年轻。

[42:35] GeekPlux: 对，周围都是老大爷，对。其实接触最多的可能是邻居，邻居一般都比自己要大一些。对。如果说我自己的性格，我觉得我是一个非常偏 people pleaser，讨好型人格。

[42:50] 土汪: 讨好型人格，对。

[42:52] GeekPlux: 对，所以即使在普通的环境或者舒适圈里，我不太会摆出一个资深的姿态，那不是我的 comfort zone。所以我很难把自己放到那个位置。但有些时候，如果一定要显得我的资历更深，我要 make a call 的话，那可能就得演起来，把那个气提起来，才能说这样子的话，但它不是一个自然的表现。

[43:20] 土汪: OK。可能有些时候，比如 decisive 的时刻，有一些问题你必须得处理，必须告诉别人你的 experience，那种时候可能会特地做这样的选择。感觉这个我得跟你学一下，我还不会怎么演起来，确实有时需要这样，但是还不太会，也不熟练。

[43:40] GeekPlux: 其实别人跟我说过，我在公司 internal 系统的照片看上去挺凶的，后来我就想我还是多笑笑，可能我平时不太笑。

[43:55] 土汪: 挺好的，你就像 Lex Fridman 转型就可以了，做一个不苟言笑的高冷男神。

[44:11] 土汪: 他很厉害，他太 calm 了。他对所有的问题都没有那种激动、失控的感觉。太理性了这个人，我觉得他是怎么做到的？其实很难。但你想，他有可能也是在演。不过他的 podcast 确实，如果是你这个性格你是可以听下去的，但我给我老婆听，她就听不下去，因为太平了，可能五分钟之后人都睡着了。

[44:45] GeekPlux: 我也是看嘉宾的。贝佐斯那一期我听了好多遍，我不是被 Lex 吸引的，我是被贝佐斯吸引的。

[44:55] 土汪: 对，被嘉宾吸引，嘉宾更重要，他的播客明显就是嘉宾更重要。然后贝佐斯那一期我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很多遍，觉得很有趣。他说每句话我都觉得太吸引人了，觉得很有魅力，也很有智慧。包括他的经历，他的转型，还有他后来做 Blue Origin 的愿景，我都觉得蛮有意思。

[45:15] GeekPlux: 对，而且感觉很真诚。不像有的嘉宾，可能看 Lex Fridman 装起来了，自己也跟着装起来，但贝佐斯就不是那样的。我觉得这个还是蛮能看出来的。

[45:20] 土汪: 那你其实应该挺适合 Amazon 的。你喜欢的这些贝佐斯的理念跟 Amazon 的 culture 是一脉相承的。虽然贝佐斯现在已经退休退居二线了。

[45:26] 土汪: 刚好其实你来美国的这几年，是这个 generative AI 刚刚开始爆发的这几年。其实在你来之前，我并没有觉得，比如我毕业从 14 年到 20 年，科技行业有多么大的天翻地覆的变化，可能程序员越来越多了，但是没有这种觉得会被颠覆的变化。那现在我觉得这些技术会影响我对自身价值的判断。就是我觉得可能我最后会变成一个类似于 manager 的角色，我管一些 agents 帮我做事情，我不用写所有的 code，这种想法会改变。那么对于你来说，你会怎么去重新判断自己的价值？你会不会有这方面的很多考虑？

[46:15] GeekPlux: 这个问题每天都在想，其实我自己还没有特别明确的答案，但是我会有一些措施避免自己被淘汰。总体来说，对自己价值的判断，我觉得我还是有一些价值的。因为你从 AI 的根本原理上去想，它是被语料训练出来的。它的核心功能，就是它由前面的字去推算后面的字，后面的字其实也是用概率——或者人为调节，或者算法概率——去算出下一个字。你从这个原理上去想——

[46:43] GeekPlux: 就是说，如果你的脑子里有一些知识是没有暂时被变成语料的，AI 是没办法掌握的。所以说我的内心或者我的技能点，有一些我觉得暂时没有公开到 GitHub 上，也没有写到 blog 里，那在技术层面上，我觉得这还是一个我自己能赖以生存的点。然后其他的，我觉得 AI 的出现让我思考一个问题：技术还那么重要吗？如果你觉得技术重要，那我刚才说的那些你还能赖以生存的技能，就依然是重要的，你可以用它一直可能再活个十年之类的。但如果你觉得技术不重要了，那什么更重要？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点。我觉得 AI 出现之后，很多 people skills 更重要，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、人际交往的一些技能，然后 network 这些更重要。我觉得比你掌握 AI，

[47:59] GeekPlux: 掌握技术要重要得多。因为我在我去年《代码之外》那个博客年终总结里也聊了，很多事情我发现最终的决策者，或者说 callback 回刚才那些随机的事件，随机事件到终点或者触发转折的那个点，都是由人触发的，所以很多事是由人控制的。刚才我们举了一个例子，去 DMV 去办那个 SSN。那这个事它不是由 rules 决定的，不是由语料决定的，不是由一个互联网上现存的任何东西决定的，而是当天办理的那个人心情好就给你办，或者那个老奶奶比较慈祥就给你办。对，所以很多事情我在想，可能不管 AI 怎么发展，总有一些关键的点是人在把控的。如果你能在 AI 之外，把 network 或者为人处世的技巧建立好，我觉得可能比掌握一些技术更重要一些。

[48:55] 土汪: 一开始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，我觉得 OK，工作里面这是一个潮流，我不可能避免，我就去顺应它。

[49:15] 土汪: 这是一方面。然后我最大的改变，应该是关于我自己这些 channel。比如我当时讲跟工作相关的，最早讲过面试，后来讲过 communication 什么的。后来发现很多东西都是基于我是一个程序员，或者基于我这个 label 而存在的。后来我发现 AI 出来之后，当程序员被淡化之后，我讲的这些东西都变成废话了，你直接问一下 ChatGPT 都有了，并不需要通过一个 10-year experience 的程序员来拿到这些东西。我的 channel 的定位慢慢就开始偏了，就不对了。

[49:50] 土汪: 然后我就想 rebrand，那 rebrand 之后做什么呢？我觉得如果能找到这些 individual 的个体，他们有些是比较 aspiring 的人，像我觉得你就是比较 aspiring 的例子；还有一些人他思考得很深刻，我想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。最后我发现，也许跟人交流，留下跟人交流的那些内容，比讲我自己的技术、讲我知道的一些业内经验，更加有意义。

[50:15] 土汪: 理论上来说，我们现在正在录的这些节目，如果发到网上，将来有可能也会被 AI 学习，会变成它的语料。就回归到我们刚才说的——

[50:30] 土汪: 人作为一个比较复杂的综合体，他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变成语料说出来。很多事情在这个现实社会中，或者世界运行的过程中，都是一些潜在的规则，很多事情是需要自己体会的，比如一个眼神、一个手势，或者一句话他为什么这么说。我之前觉得，这可能是一个与生俱来的东西，或者在潜移默化中你就能感知到。后来我发现，这其实是一个技能，是需要去学习的。为什么有的人在这方面做得比较好，他可能也是被训练出来的，而不是说天生就会这样做。所以了解这些潜在的规则，然后了解一些拓宽自己边界的东西，最起码把 network 建立得更广一些。

[51:25] GeekPlux: 对，这方面我觉得就是一个比较需要努力的方向。另外一个，既然 AI 出来了，我觉得很多时候我们可以，因为暂时来说——

[51:45] GeekPlux: 你可以看作它虽然有 hallucination，有一些不确定的东西，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对的。然后你利用它，可以拓宽自己完全之前没想过的东西。因为我觉得阻挡我们、或者对我们最大的限制，其实是那些 unknown unknowns，就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。如何能消灭这些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？我觉得利用 AI 就是一个比较好的方法，可以用 AI 去消除这些。这也算是知识层面的战争迷雾吧，可以看怎么利用 AI 把这些战争迷雾打开。

[52:25] GeekPlux: 我至今觉得很多事情，尤其听一些比较……你说那些 inspired people，我自己根本不算，尤其我听一些大佬，比如在一些大公司里已经做到很高、CXO 这种级别的。他们的思维、他们的认知，你听他们聊很多东西，他可能会引经据典，这说明他最起码阅读量是没什么问题的。第二是，他很多话——

[53:00] GeekPlux: 他会把一个很复杂的概念，用一个很简单的东西、简单的话来说出来，这说明他对这个东西的理解是非常深刻的。第三是，他会站在你的角度，他自己像是一个思想的 seller，站在听众的角度，把他自己的思想 sell 出去。我觉得这三个点都是比较厉害的。

[53:25] 土汪: 我觉得你表达的东西，跟我想的一句话有点类似。就是现在有了这些技术、有了这些 AI，可以让我们解放出来，让我们这些人可以 grow as a person。之前我必须得 grow as a software engineer，或者 grow technical skill，那以后我的精力，也许就可以放在除此之外的一些东西上面了。之前我们都陷在各个角色里面。

[53:50] GeekPlux: 对，有可能你，你就把自己陷死了，可能你用 AI 可以把自己一些其他的潜在可能性解脱出来、解放出来。你有可能是最有安全感的，因为你本来就喜欢钻研这些东西。相对来说，比如我的话，我是特地去上了一个课，我才把自己从一个对 AI 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，变到了一个——

[54:15] 土汪: 我也稍微懂一点点。而且我觉得你喜欢折腾，可能很快就会慢慢 adopt to different tools。

[54:20] GeekPlux: 这个，我觉得我是一个“唯智商论”的人。就是我觉得我自己智商不是特别高，所以很多时候学东西没那么深刻。而且记忆力也算智商的一部分，我的记忆力也很差。我可能学东西很快，要了解一个概念很快，但是我忘得也很快，所以我得不停地学。

[54:45] GeekPlux: 最痛苦的一点就是，很多新的东西出来，第一是刚才说的心态老化、没有意愿，所以我要强迫自己稍微去学一下，强迫自己增加意愿；第二是，你学了之后发现自己经常学不懂，然后就很痛苦，心里想算了，要不就这样，就学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。然后突然有一天出来一个人，你在 podcast 里一听，人家学的那个程度，他也不是这方面的人，为什么就什么都懂，你的动力又来了。今天晚上我就把这方面稍微再深化一下，但还是我说的，学得很快，第二天跟别人讲的时候，发现还是没学到位，自己没理解，就没办法去——

[55:31] GeekPlux: 跟别人再用你自己的话讲出来。所以我觉得来来回回吧，很多事情就是慢慢地去积累。我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 push 自己，反正感兴趣就学，不感兴趣就算，也没必要觉得不安全之类的，反正保持一个开心的状态。

[56:00] 土汪: 我跟上次想说的话是一样的。反正我经常看你的 Twitter 信息，就会被引流到一些我没看过的东西、没看过的想法，还是挺有意思的。你和你的 peer，我看到你 like 的一些内容，他们也有类似的转推，介绍一些新式的工具、新的东西，我觉得还蛮有趣的。你算是我了解这些 tools 的一个 outlet，可以看到很多新事物。

[56:30] GeekPlux: 真的假的？我现在因为自己不太去尝试很多东西，可能被困在公司的 bubble 里面，就很少有机会自己去 explore。也可能是我身边的人 inspire 了我。我现在 Twitter 上也不发特别多学到的技术东西了，一方面因为自己看得比较少，另一方面问 AI 很多问题都解决了，就没有动力去发什么“今天发现了一个很酷的东西”，大部分发的是一些家长里短。

[56:47] GeekPlux: 另一方面，这也是我刻意为之的。就是我觉得分享学习资料不用像以前那么频繁。分享学习资料在很大程度上是在制造一种无用信息。这些信息如果是一个想学的人，他自己的 AI 就能找到；如果是不想学的，你就算喂到他嘴里，他也可能只是 mark 一下，并不会怎么样。

[57:15] GeekPlux: 最重要的一点是，你分享出来的这个东西，其实本来网上就有，它毕竟是一个网上的东西，你才看得见。那理论上来说，AI 其实已经知道了。它既然已经是一个语料了，那你再把它变成一个二次语料其实完全没有必要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说出来。我觉得我是在制造……我不是写过一篇文章，叫 slop 吗？就是网上的垃圾信息 slop。

[57:40] GeekPlux: 所以我就想更变得有温度一点，做一个真实的人。只有真实的话，做一个真正的人，这才是新的语料。你这样的话，喂给 AI 的东西它才能变得有温度，对吧？如果你将来生活在一个全是 agents 的世界，你又想让 agents 跟你——

[58:04] GeekPlux: 比较像，或者跟你一样，带有一点有温度的东西。对，然后你想跟他相似点要多的话，你要尽可能输出你自己喜欢的那些东西。

[58:20] 土汪: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都在不经意地 curate 未来这些 AI master 的 behavior？你有没有看过有人说，我也会这样，习惯性地让它干什么事情时会写 please，或者说 thank you。虽然这两天有研究说这些敬语会烧很多 token，烧很多钱。

[58:45] GeekPlux: 对，烧很多钱。我看到一个很火的 comment 说，这只是想 show respect to the future masters。

[58:50] 土汪: 对，我是真的，我之前也是看到有人有这个观点，就是你一定要对你将来的主人表示出 respect。所以每次我都是用敬语跟 AI 聊天，很有意思。

[59:05] GeekPlux: 对，这算是我自己自娱自乐的一些点。

[59:08] 土汪: 最后一个问题，如果大家想更多地了解到你，或者看你写的东西，应该在哪里找到你？

[59:12] GeekPlux: geekplux.com 这个域名我已经续了好多好多年了。虽然我现在更新博客的频率没有那么高了，但总体来说，我想写东西的时候——

[59:19] GeekPlux: 或者想表达的时候，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会是写一篇文章，而不是去发一条 Twitter。我觉得 Twitter 现在就是我刚才说的，更多是一些琐碎的日常。但是写 blog 的这种能力是我不想丧失的。另一方面，就像我写《来美国两年后》这篇文章，其实一方面是写给自己的，另一方面我觉得在写作的过程中，这个过程比产出文章本身要重要得多。你只有在写的过程中，才能把所有的事串一遍，思考到底有什么 insights，哪里需要改进之类的。这些事情你平时不会想的，只有当你认真坐在那写文章的时候，突然想起来之前某个点，现在回想起来还蛮重要的。

[1:00:15] 土汪: 这就是为什么你喜欢 Bezos 吗？这是他主要的人生 culture 之一。Amazon 的主要 culture，最大的 culture 就是 documentation，写文章的 culture。很多人都说过，写东西是整理思绪最好的方式。

[1:00:36] 土汪: 亚马逊鼓励所有人别做 presentation，别搞别的，就写下来，写成 memo。

[1:00:45] GeekPlux: 对，Bezos 在 Lex Fridman 采访里最后也说了，他开会就不喜欢 PPT，他就喜欢读写下来的材料。我觉得这个真的蛮重要，就是你归纳总结的一个瞬间。虽然现在 AI 都可以帮你做总结，但你如果自己去总结，那个思考的过程比什么都重要。

[1:01:05] 土汪: 对，包括我最近做 product management，把任务拆分出来做计划。做计划到底有没有用呢？你做了计划，总会遇到各种事情把计划打乱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但计划的作用其实是在那个做计划的过程中。只有在计划时，你才能知道哪些地方有坑，哪些地方是你暂时的 unknown，看怎么把 unknown clear 掉，或者找渠道解决。做计划的过程和写作的过程，总之就是能让你思考的形式，我觉得比较重要。

[1:01:45] GeekPlux: 对，这太重要了，是的。

[1:01:51] GeekPlux: 如果想找到我，就去我的 blog。反正域名还会再续的，虽然可能更新频率更低，也可能更高，但反正最近又是一个新的人生阶段，我可能会重新思考一下之后的路怎么走。我前两天听你们改版后的第二期，我觉得蛮有意思的。其实我比较喜欢听这种真实的生活，朋友之间闲聊。

[1:02:25] 土汪: 对，后面还有一大半呢，我们聊到一半被保安赶出来了。我那天是在我们录制的那个 office——当时节目里没说，那其实是亚马逊在 Santa Monica 的 office。因为原来我也在那工作，我们俩刚好故地重游了一下。我们坐在那个办公室室内阳台上聊天，结果阳台六点之后 security 是不让待的，我们聊到六点突然被打断了。完了之后后面就没有视频了，还聊了一个小时的音频，我准备剪好了再放上去。

[1:03:06] GeekPlux: 感觉你最近转型这个 Lex Fridman 的风格了。尤其是片头整个全黑背景，然后那个 Andrew Huberman 也是全黑的背景，然后穿一个黑色衣服，感觉你很像在模仿他俩。

[1:03:25] 土汪: 有的时候我觉得一些比较正式的介绍，一口气我没那么好的口条，也说不明白，所以刚好在节目后面再补会更加方便一点。风格上我确实是挺认真模仿的，包括那个停顿的样子，还有最后介绍名字。

[1:03:45] GeekPlux: 对，很有意思。那你平时也在听他们是吧？你还听什么 podcast 吗？

[1:03:50] 土汪: 英文的话主要其实就是 Acquired、Lex Fridman、Huberman，还有 Joe Rogan。不过 Joe Rogan 的太长了，有的时候真的是太长了，我可能只听前 20 分钟，听不下去了就算了。

[1:04:10] GeekPlux: 对，Joe Rogan 他有的时候太 random 了。如果他讲外星人的那一期，我就特别喜欢听，全都能听完。但有一些 culturally 跟我们不太相关的，我就听不明白。

[1:04:20] 土汪: 对，我有时候也听不懂，然后跟同事聊，他们就觉得——

[1:04:21] 土汪: 觉得 Joe Rogan 比较傻，都不太喜欢他。然后我就听他们怎么吐槽，反正大概能懂一点点。我听中文的播客超级杂，刚开始听得比较正经，比如讲文学著作或者心理学方面的书。后来发现越听就越偏向我自己的喜好，比如讲水浒传、讲武侠，或者讲金瓶梅，都是我比较感兴趣的，然后就一直听。还有讲国产电视剧的，最近突然发现一个播客讲经典的国产剧，比如《大明王朝 1566》。科技方面的其实听得最多，但是因为自己就是从业者，听完之后其实……

[1:05:00] GeekPlux: 内容不多是吧？都是重复的内容。

[1:05:05] 土汪: 对，大部分内容其实自己也知道，听它也就是听个声音。

[1:05:10] GeekPlux: 你说了 Acquired，还有一个不知道你听过没，叫 Hard Fork。它也是两个人主持，特别搞笑，也是讲科技的，你可以找机会听一下。就是那种上班不想听太认真的东西时，可以随便听听。

[1:05:30] 土汪: 听着挺开心。等一下，你上班还听？还是在上班路上听？

[1:05:36] GeekPlux: 上班路上。我现在上班每天都在开会，很少有自己的时间。这方面我本来还想请教你来着，最近我老板给我画饼，我的职业生涯又到了一个分叉点，说要不要转型做 manager 之类的。

[1:06:05] 土汪: 我去年……下面这段我可以剪进去，刚好我们说到 manager。我去年其实也有被问过。当时我们隔壁组的一个 manager 要转组了，就问我要不要去他们组当 manager。我当时跟很多人聊了，我有两个选择，一个是变成 TLM，就是 tech lead manager，另外一个就干脆当 engineering manager，也就是 people manager。

[1:06:30] 土汪: 我先跟人聊了 TLM，结果每一个聊过的人都跟我说千万不要当 TLM。因为它有很多原因，expectation 是 mixed 的。你既要做 TL 写 code，又要做 people manager，两边都要 succeed，有时候就会非常难，吃力不讨好，而且最后带的人也只能带两三个，规模比较小。所以当 TLM 的想法就打消了。后来又考虑要不要当 engineering manager。

[1:06:51] 土汪: 我就跟我的 director 聊，然后他就 challenge 我，他说：“你做什么最开心？你五年之后是想变成 people manager 吗？还是你只是觉得有这个能力，可以尝试一下证明自己可以？”反正他跟我聊了半天，结果等于就把我劝退了。我觉得我最能发挥价值的地方应该不是做一个 people manager，即使我觉得我能干，但可能会卡在那里，所以我最后其实拒掉了。

[1:07:30] GeekPlux: 我觉得 tech lead 确实是比较累的。其实我现在的 role 就有点偏 tech lead，就是你既要写代码，又要平衡同事的关系，还要做项目经理之类的，比较麻烦，职责比较 mixed。

[1:07:50] 土汪: 确实。那你们公司也挺好，没有说 engineer 就只能写代码，也允许你们做别的，这种 autonomy 挺好的。

[1:08:00] GeekPlux: 对，但大公司具体还是取决于团队。我们团队确实比较灵活，我突然觉得还蛮有意思的。因为要面对各种不同团队的人、不同的利益方，他们说话也都很漂亮，我特别佩服。总是有那么一两个人，在会上大家可能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——

[1:08:07] GeekPlux: 他突然出场，做个 summarize，说一二三这三点，突然就让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。而且大家都 get aligned，他一说话每次都能 get aligned，我就觉得很佩服。我也想学这样的能力，所以就主动尝试，问老板我能不能至少在 UI 这一块去 manage 这个项目。老板觉得可以，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。我就正好站出来承担了这个责任，觉得蛮有意思的，自己也成长了不少。

[1:08:45] 土汪: 觉得自己缺好多、一定要去成长的 moment？我也有过。我刚来这个公司的时候，组里有一个 new grad，可能才毕业一年吧。我刚进去时磕磕绊绊的，因为我背景是 backend engineer，过去之后不知道怎么协调前端的事情。结果他一个毕业一年的、在美国长大的 Asian，一上来就能指点江山，跟所有的 PM、其他组的工程师打交道，把事情 manage 得头头是道，就像一个 manager 一样去操纵所有东西。当时我就惊呆了，觉得这世界怎么这么卷。后来我发现其实不是说他们技术多厉害，而是他非常自信。

[1:09:23] 土汪: 他以前可能有这方面的 experience，或者经常用英文交流之类的。后来过了一段时间，我其实以他为榜样，最终也能做得差不多。只要有了 confidence 就能做到。

[1:09:40] GeekPlux: 对，我觉得也是，confidence 是最重要的。但是语言确实是一个方面，如果语言上有障碍，confidence 确实比较难建立。因为当你没办法很好地上传下达的时候，就会觉得比较困难，对吧？比如收到一个无理的需求，你怎么把它 translate 成合理的话传达给同事，或者你怎么去 push back，这都需要语言技巧。我以前其实没人教我，很多时候都是看书，然后发现看书还挺管用的。

[1:10:15] 土汪: 竟然这些事情都有现成的模板，都有人写过是吧？

[1:10:20] GeekPlux: 对，都有人写过，大家并不孤独，所有人都会遇到，还蛮有意思的。

[1:10:30] 土汪: 我身边也是有这样的例子，突然发现比我年轻的人，出来把这些方面——

[1:10:38] GeekPlux: 比如我发现比我年轻的人，把前端这些山头都平得挺好的，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。我发现我的心态也变了，最开始可能有 ego，觉得工程师就要在技术上多增长，而不是磨练软实力。后来发现其实 soft skills 蛮重要的，这是第一点。第二点，就像你说的，他更有 confidence、更有 experience，我不应该觉得这是挑战或者 competition，而是身边有这么优秀的人，为什么不直接向他学习？他已经做了一个榜样在你前面，直接照葫芦画瓢都可以做到。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用呢？这个心态转变之后，一下就打开了思路。

[1:11:30] 土汪: 对，我觉得这里的工作环境，我遇到的大部分人是即使他比我强，也愿意帮助我。不会因为我比他年长，或者有竞争关系就不帮我，在公司遇到的都还挺好的。另外一个我发现差距比较大的情况是，看到我们的一些 leads——我们有些 skip manager 这种，统称为 leads。他们去讲话的时候，我觉得好牛逼啊，比如 100 个人的场子，他上去 presentation 什么的。

[1:11:53] 土汪: 如果是我的话，如果有机会准备，我完全没有问题，可以讲得很好。但他们那种是 ad hoc 的，randomly 被 pick 上去，然后一二三四就能讲出来，我觉得还挺厉害的。要我来的话，脑子估计一片空白，没办法这种 randomly 就可以 come up with 那些观点。

[1:12:15] GeekPlux: 对，而且我发现一点，就是一个项目如果从我嘴里说出来，原本 100 分可能就只剩 10 分了；但如果从我老板嘴里说出来，100 分能被说成 1000 分。口才真的蛮重要的。我至今 presentation 遇到重要的还是需要准备，不重要的话最起码能把功能讲清楚，然后应对不同的听众稍微做点改变。但如果像我老板那样，把每个项目都说得非常漂亮，那还需要继续修炼，我觉得这方面至少还要一两年都不止，需要继续磨练，多 practice。

[1:13:00] 土汪: 但你想，manager 平常主要就干这些，这是他的核心工作。同一个 information，他可能需要对他的 manager、对他的 peers 还有 engineers 讲十几遍。所有人都重复了可能十几遍，等他在你面前展示的那一遍，其实已经是训练过的结果。

[1:13:20] GeekPlux: 没错。我觉得他们有大把锻炼的机会，其实我们也有。之所以之前不重视，我感觉主要还是之前没把每个会议当成比较重要的锻炼机会。之前大部分时候都觉得我只要把我的工作说清楚就好了，后来才发现每个会议不只是一个汇报的机会，而是一次锻炼自己的机会。

[1:13:50] GeekPlux: 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，不是说你只要出席了就行，而是你要想这 30 分钟的会议我能得到什么。我每次都这么想，后来心态就变了，比如能主动说话就说话，能提问就提问。至少有这个心态的话，能保证你在认真听这个会议，这比较重要。

[1:14:15] 土汪: 有一种主人翁意识。我觉得有的时候，不管是不是我的会，有那种参与感，其实比坐在那里听半个小时，听一个小时，我觉得好多了。我觉得我是表演型人格，只要给我机会去 present 什么的，我就会挺兴奋、挺 motivated。私下沟通我可能会觉得有压力，但给我机会去 present，或者做一个正式的 demo presentation，我就会很 motivated。但我知道很多同事不是这样，比如刚好 assign 到了任务就接受，但他不觉得这是展现的机会，心态是不一样的。

[1:14:50] GeekPlux: 可能阶段不一样。我之前也比较惶恐，现在稍微有一点 motivated，但也谈不上特别，大部分时候还是挺紧张的。尤其是在上百个人的会议上做 presentation，如果还要 live coding 的话，那就更紧张了。我遇到过这种情况，突然爆了一个 bug，所有 list 都显示不出来了，当时慌得要死。幸亏我提前准备了截图。但其实超级尴尬，大家会觉得你做了三个月就做出个这东西，还挂了。心里很慌——

[1:15:38] GeekPlux: 但是表面上不能太慌。